V01-C006

第06章:新婚

全文字数:约 1621 字

格里安骂了他半个时辰。

从他爹开始骂。骂到他爷爷。骂到他八辈祖宗。骂到暴风城那帮瞎眼审判官。最后骂到他自己——"老子当年怎么就瞎了眼收留你这个臭小子。"

马特站在那里,一句话不敢顶。

老头子骂累了,喘了口气,把那面旧盾牌拍在桌上。盾牌震得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,茶水溅出来,洇湿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画的地图。

"娶就娶吧。"

格里安说。

就这四个字。

马特愣了一下:"您同意了?"

"不同意有屁用?"格里安瞪着他,"你小子睡都睡了,我能把你蛋给切了不成?"

马特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。

格里安叹了口气,那口气从肺叶最深处挤出来,带着一股子憋了几十年的苦味。

"婚礼我来办。你小子就给我老老实实的,别再惹事。"

"是。"

马特转身要走。

"等等。"

格里安叫住他。

马特回过头。

老头子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布包,扔给他。布包落在他怀里,沉甸甸的,硌手。

"你爹留下的。"格里安说,"本来想等你成亲的时候给你,没想到这么快。"

马特打开布包。

里面是一枚银戒指。

戒面上刻着一个符文,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刀子随手划的。那个符文他见过——他父亲的书信里经常出现,但他从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
"你爹说,这是传家的。"格里安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,"给你媳妇戴。"

马特握着那枚戒指,指节发白。

他想问父亲还留了什么。他想问符文是什么意思。他想问那个一直藏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。

但他什么都没问。

他只是点了点头,把戒指揣进口袋,转身走了。

楼梯的木板嘎吱嘎吱响。他的膝盖每上一级台阶就疼一下。


婚礼很简单。

简单到寒酸的地步。

哨兵岭这地方能有多少人?守卫加上农夫,拢共不到两百口。愿意来喝喜酒的,更是只有二十来个——有一半是冲着格里安的面子来的,剩下一半是冲着免费的酒。

酒是马特自己掏钱买的。

他把这些年攒下的铜币全翻出来,数了三遍,勉强够买两桶。那酒是月溪镇运来的劣货,喝下去喉咙发烧,第二天嘴巴里全是一股子铁锈味。但便宜。三个铜币一大杯,童叟无欺。

米莉穿了一条新裙子。

不是她自己买的,是从隔壁村一个寡妇那里借的。那条裙子有点旧,领口的花边脱了几针,但颜色还算鲜亮——是那种介于鹅黄和土黄之间的颜色,在油灯底下看起来像是生了锈的金子。

马特看着她。

她的腰还是那么细。裙子扎在腰间,把那一圈软肉勒出了一道印子。她低头整理裙摆的时候,锁骨窝陷得很深,像两个小小的酒杯。

马特的口水咽了一下。

他想起昨晚——不,前晚——不,这几天晚上。他的脑子糊成一团浆糊,只记得那些皮肤,那些气息,那些在黑暗里发出的声响。

"愣着干嘛?"

米莉抬起头,看着他。

"该敬酒了。"

马特回过神来,端起酒杯。

酒杯边缘有一个豁口,不知道是谁磕的。他喝酒的时候那个豁口刚好卡在嘴唇上,硌得生疼。

一杯。两杯。三杯。

喝到第七杯的时候,他的腿开始发软。喝到第十二杯的时候,他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
"行了行了,别灌了。"

米莉走过来,扶住他的胳膊。

她的手还是凉的。那种凉从她的指尖渗过来,穿透他衣服的布料,扎进他发烫的皮肤里。

"回屋吧。"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有人起哄,有人吹口哨,有人拍着桌子喊"新郎官加油"。格里安坐在最远的角落里,面无表情地喝着酒,像是在喝一碗苦药。

马特被米莉扶着往屋里走。

他的膝盖每走一步就疼一下。他的脑子在酒精里泡得发胀。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米莉的腰上,拇指按在她肋骨下缘那个位置,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软,更薄,更烫。

门关上了。

锁扣落下的声音。很清脆。

然后就是一团乱。

他想解她的腰带,手指头不听使唤,扯了半天扯不开,最后是米莉自己解的。他踢掉靴子的时候踢歪了,脚趾磕在床腿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酒嗝冲上来,他硬生生憋了回去,憋得眼眶发酸。

"你轻点。"

米莉说。

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磕床腿还是别的什么。

膝盖撑不住,他干脆跪在地上。地板硬邦邦的,垫着那层老旧的膝伤,像针扎一样。但他顾不上了。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,感觉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在发抖。是冷还是别的什么,他分不清。

油灯还亮着。米莉伸手去吹,没吹灭,火苗晃了几下,在墙上投下两个乱糟糟的影子。

他们折腾了很久。

久到马特的腰开始发酸,久到他的膝盖疼得几乎麻木。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浸透了身下的床单。他的鬓角湿透了,有几滴汗落在米莉的锁骨窝里,积成一小汪水。

最后他趴在她身上喘气,喘了半天才缓过来。

"你……压到我头发了。"

米莉的声音闷闷的,从枕头底下传出来。

马特赶紧挪开,但挪得太急,胳膊肘又撞到了床头板。

咚的一声。

米莉笑了。

那种笑和白天不一样。白天她笑的时候眼睛不笑。现在她笑的时候,眼睛弯成了月牙——虽然月牙很快就被黑暗吞掉了。

油灯终于灭了。

不知道是油尽了还是她又吹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