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章：死亡矿井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两人已经收拾了火堆的灰烬，继续往西走。麦芽啃着剩下的半块干粮，蹦蹦跳跳地跟在马特身侧，像是昨晚那场生死追逐从没发生过。
走到正午，眼前出现一道斜斜凿进山体的洞口，木头支架歪斜，门楣上钉着一块褪色的木牌，字迹模糊，依稀能认出"死亡矿井"四个刻痕。
麦芽在洞口站定，第一次没有立刻往前冲。
"你不是要去找你爸爸？"马特问。
"是啊。"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，"可里面黑漆漆的，而且……我一个人可能解不开所有机关。"
她偷偷瞄了他一眼，又很快移开视线，像是不想显得在求人。
马特看着那个洞口。他本来想在这儿跟她道别——这是他能想到的、最体面的分手方式，送到地方，也算还清了昨天那笔"救命"的账。
但他没开口。
他现在对"要去哪"这件事一点头绪都没有，与其漫无目的地往前走，不如先把眼前这件小事做完。
"我送你进去，"他说，"找到你爸爸的线索，我们就分开。"
"真的？"麦芽眼睛一下子亮起来。
"就这一次。"他补了一句，像是在跟自己确认。
"好！"她用力点头，螺母手环叮地响了一声。
矿洞里潮湿阴冷，马灯的光照不出三步远。墙壁上凿痕深浅不一，显然是手工开凿，不是天然溶洞。走了没多久，麦芽忽然伸手拦住他。
"等等。"
她蹲下来，盯着地面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，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，像是在脑子里拆解什么东西。
"压力机关。"她说，"踩上去，上头的箭会射下来。"
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爸爸设计的机关都有个习惯——触发点旁边会留一道浅痕，方便他自己事后检查。"她指着石板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，"看，就在这儿。"
马特绕开那块石板，抬头看了看洞顶——果然有几个黑洞洞的箭孔，排列整齐。
"你怎么确定是你爸爸设计的，不是别人？"
"因为这机关的间距留得太松。"麦芽说，"正经想杀人的机关不会留这么大的空子——我爸爸总说，机关是用来吓唬人的，不是用来真杀人的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点骄傲，又有点想念。
往前又走了十几步，地面忽然塌陷下去一截——这回麦芽没看出来。马特反应快了半步，一把将她拽回来，自己的靴子踩进了那片虚土里，陷进去半只脚，底下似乎是个更深的坑，一股阴冷的风从坑里涌上来，吹得马灯的火苗晃了晃。他抓着她手腕的那一下用了死力气，麦芽疼得"哎哟"了一声，却没顾上喊疼，只是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坑口发愣。
"……谢谢。"她愣了一下才说。
"机关是你看的。"马特把脚拔出来，拍了拍靴子上的土，"命是我保的。以后这种看不出来的，别自己先迈腿。"
"好。"麦芽乖乖应着，眼睛却还盯着那个塌陷的坑，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回去研究一下构造。
再往深处走，通道忽然开阔起来，是一间凿空的石室，四壁摆着早已锈蚀的工具架，角落堆着几卷发霉的图纸。麦芽像是被磁石吸过去一样，小跑到图纸堆前，小心翼翼地展开最上面那一卷。
"这是……"她的声音有点抖，"这是我爸爸的笔迹。"
图纸上画着矿洞的机关结构，线条工整，边角处有一个小小的齿轮图案——她说那是她父亲的落款。
马特举着马灯凑近些。图纸背面还夹着几张发黄的纸，字迹潦草，像是算账的流水：工钱、工期、克扣、延期……数字被反复涂改，最后几行力道重得几乎划破纸面。
"这是什么？"麦芽拿起那几张纸。
"工钱账。"马特扫了一眼，心里有点发沉，"欠薪的账。"
他想起自己的父亲——卡尔德，也曾是这个兄弟会的副首领。那时候他对父亲的记忆只有"叛徒"两个字，是审判大厅里宣读出来的罪状。这几张发黄的、被反复涂改的工钱账，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曾经站过的那群人，到底经历了什么。
石室墙角还歪歪倒倒摆着一张矮凳，凳腿上用刀刻着一串细小的划痕，一道挨着一道，像是在数日子。旁边散落着几块磨圆了棱角的小木块，边缘有些地方被摩挲得发亮——不知道是哪个工匠闲下来给孩子削的玩意儿，还是哪个孩子自己坐在这石室里，一下一下磨出来的。
工具架最里侧，还挂着几件没来得及带走的工装，领口处别着同一种简陋的铜制徽记。
"他们挖了这整座矿洞的机关，"麦芽的声音很轻，"换来的是这个？"
马特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怎么回答——他的父亲在这群人里是主谋，是帮凶，还是也被谁拖欠了什么，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通道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人。
麦芽赶紧把图纸卷好塞进怀里，马特拉着她缩进一侧的阴影里，握紧了锤柄。他感觉到她的手悄悄抓住了自己的衣角，抓得很紧，指节都有点发白，却没出声。
几个穿着兄弟会旧式劲装的人影举着火把走过，边走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——马特只听清了几个词："头儿说了""那东西还在""谁都不许进去。"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拐进更深处一条岔道，被一扇厚重的铁门隔断，门后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说不清是金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共振的嗡鸣。
马特盯着那扇门看了几息，终究没有过去。他们俩，一个没穿铠甲，一个手里只有把扳手，不是闯那种门的本钱——这笔账不难算。
麦芽也听见了那声嗡鸣，皱着眉，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螺母手环。
"那后面是什么？"她小声问。
马特盯着那扇铁门，摇了摇头。
"不知道。"他说，"但看这架势，你爸爸的事，可能不止是失踪这么简单。"